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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军笑了,露出洁白、整齐的牙。然而那笑容中的苦涩仿佛蒙在记忆之上的厚重帷幕一般,即使用力去掀开,也终于会因为过于沉重而不能揭开。 可是,躲到底不是办法,感情这种事情,越躲就越麻烦。我躲来躲去躲到了今天,实在没地方躲了。 前面我到大连来的几次,也见过小洁,还跟过去一样,一起吃吃饭、聊聊天,她不提过去的事情,我也不提。我希望她能忘了她说过的话。表面上看,我们俩都跟过去一样。可我自己知道,是不一样了,也不可能还是原来的样子。有时候,冲动的时候,我也想过,跟小洁结婚不是一件挺好的事儿吗?她又年轻、又漂亮、又懂事,我也算是事业上成功的男人,除了年龄比她大多了一点儿,不能有孩子,也没有什么更多的缺陷。可是,冷静下来一想,还是不行。我觉得要是那样做,我就变成一个混蛋了,有一种乘人之危的感觉。人家穷,你帮助了人家,就要求人家用一辈子的幸福来报答你,那不是混蛋、王八蛋是什么?如果我是现在认识小洁,我们俩开始谈恋爱,我愿意,可是我们俩那种开始互相认识的方式就决定了我不能走这一步。虽然说我到现在也还是千方百计地想办法让小洁能过好日子。那跟恋爱、结婚是两码事儿。既然从一开始就是一种纯洁的目的,还是别让这个目的变成别的什么吧。 我已经过来一个多星期了,前两天,我们见过一次。我觉得她整个人都变了,特别忧郁,不说话的时候,老是在想心事,说话,还老说错,就好像人在这儿,心不知道哪儿去了一样。我觉得,这件事要是再没有一个说法,我们俩都不会开心。 那天,她还是和我一起吃饭。她走了以后,我发现桌子上有她给我写的一封信。看了她的信,我更觉得我们俩之间必须有一个结果。小洁的信写得特别好,能看出来,这个女孩子是动了真心。就是那天,我让秘书帮我约你,本来我打算回北京就去找你,没想到,你到大连来了。咱俩通完电话,我就去喝酒了,跟一大帮人。在我们喝酒的那个地方,也有推销啤酒的小姐,我就跟犯病了似的,买了好多啤酒,请大家喝。回到住处,我已经迷迷糊糊了。我躺在床上看小洁给我的信,看着、看着就掉眼泪了。我已经特别长时间不知道哭是什么感觉了,那天,我躺在床上难受了半宿。我觉得做一个好人真难啊。 我把小洁的信带来了,我想请你帮我出个主意,或者替我给她写封信,把我的想法告诉她。我们就都解脱了。 赵军终于可以不这样大段地说话了,他如释重负地坐直了身子,双手抱在头后。 我开始看信。小洁的字比写欠条的时候更加娟秀了许多,她用的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给自己的恋人用的那种粉红底色的信纸,信纸的右上角,是电影《泰坦尼克》中英俊的小伙子拦腰抱住女主角的经典造型。虽然我只是听赵军讲述有关小洁的一切,但从这封信和她使用的信纸,可以感觉到,这是一个正在梦一样的年华里做着美丽的梦的、纯真的女孩子。 赵军已经完全平静了,甚至,他开始站起来在房间里到处走着,看酒店的设施。边查看边问我:“写得好吧?”我知道这是一个无须我回答的问题。 拿着小洁的信,我开始发愁,我怎么可以去给赵军做一个代写情书的枪手呢?犹豫了半天,我问他:“你想给小洁写什么呢?” 赵军好像胸有成竹:“我想让你告诉她,我也很喜欢她,不对,是很爱她。我那种爱跟别人理解的那种爱不一样,我爱她,我希望她找到真正的幸福,过所有的幸福的女孩子都能过上的幸福生活,我看见她幸福,我就幸福了。”站在房间中央的高大男人脸上写着明亮和神圣的光芒,我觉得那光芒正在把我这个陌生人也一同照亮,“你告诉她,我最想实现的愿望她已经帮我实现了,她的成长,证明了我是一个有用的好人……还有……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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